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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回家》坐个车绕个山路,你就在那等我

《爱,回家》坐个车绕个山路,你就在那等我

相宇跳上车,没和外婆说声再见就走了,车子发动前他还是把昨晚写好的大字信交给了外婆.那上面只有”我想你”和”我病了”.纵然他再难为情,但在车子渐渐驶出那座小村庄的时候,相宇还是情不自已在车窗里向外婆挥手再见.

车子渐渐开出了视野,留下外婆一个人站在崎岖的山路上
她久久的站在那里,落寞而坚毅
就像她时常坐在门外,望着远处的大山
山的那边,她的女儿还有她的外孙
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呢?
外婆的背影让我想起我的外婆
很多年前,她也会在路边的临时车站接我回去看她,再目送我回到城里。

我们家那都叫姥姥,不叫外婆
四岁那年我们举家从村里搬到了县城,据爸爸说走那天村里好多老人家都纷纷流眼泪,送行队伍浩浩荡荡,因为爷爷奶奶在村里人缘很好.我很快就适应了城里的生活,每年最期待的就是寒暑假能回到姥姥家.
姥姥家的村子大多住着朝鲜族,多是小孩老人,年轻的不是想办法出国打工就是到城里打工,村里的金书记和姥爷的关系很好,得空就带着酒和鱼干到姥姥家找姥爷喝酒。从车站到姥姥家要走很长一段路,那个车站也再临时不过,没有工作人员没有休息的座椅更没有汽车时刻表,每每到了我们回去的那天,我总能在车里看到那个站在马路边,拖着爬犁的身影,那身影瘦弱而单薄,妈妈总是拉着我生怕我在车里站不稳,爸爸会说你姥姥又比咱们三个快.

寒假回姥姥家只有一件事儿,那就是姥爷过生日,那几天所有的亲戚都会来,当然包括所有的姐姐和妹妹弟弟,我们一帮在姥姥家并不宽敞的朝鲜族大炕上打扑克,翻绳,或者跑到雪地里打雪仗推雪人,又或者带着爬犁到冻上了厚厚一层冰的大河上溜冰.晚上又在大炕上你挤我我挤你,天真地说着傻话,早上眼睛还未睁开,就能闻到从那两三口大锅里溢出来的饭菜香味,姥姥做的菜并没有妈妈做的好吃,她不舍得放油放肉,一盘荤菜总是能在饭桌上摆上几顿,可是半年攒下来的好吃的,她总是会在我们在的那些天一股脑的拿出来,用她自己的方式烹饪出独特的味道.我最喜欢吃姥姥用萝卜缨和豆渣制作的小豆腐,如果再用油炒一下,那真是控制不住多吃几碗饭.

有时候姥姥会到城里看我们,大概一年就来那么一两次,每次来姥姥都要带上很多东西,从自己种的韭菜豆角,晒的地瓜干萝卜干到邻居送给她的朝鲜族咸菜,打糕。那些被塞在卖相不佳的麻袋里的绝味美食,姥姥拖着它们或者背着它们走过那条长长的,如果没有人走就会杂草丛生的小路,再坐上颠簸的汽车来到城里汽车站,她从来舍不得打车,都是花一两块做人力三轮车到我家。小时候我总觉姥姥那间低矮的小屋就像个百宝箱,她总能像变戏法似的拿出好吃好玩的东西。
暑假一到我也总是问妈妈什么时候去姥姥家,盼着能和姥姥一起去菜地采野花,一起和姥爷到河边钓鱼,然后晚上坐在窗户上看星星。知道我们要来,姥姥照例早早的在临时车站等我们,通常回姥姥家妈妈也会买好多好多东西,但这些姥姥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都会在那几天破例出现在桌子上,而妈妈给她买的新衣服,她要么放在和其他新衣服放在衣柜里,要么送给她的老姐妹,寒来暑往,身上穿的总是那么几件。

姥姥家的夏天阳光总是别样的灿烂,野花格外好看,星星格外亮晶晶,就在姥姥家歪斜的窗户上,我看到了生平第一颗流星,然后兴奋的大呼小叫的满院子跑,姥爷坐在火堆旁嘲笑我大惊小怪,我的姥爷就像个老顽童,老是装腔作势的对我们吹胡子瞪眼,其实按姥姥说的最幼稚的就是他。

我撒欢儿满院子跑的时候姥姥在做什么呢?记忆中姥姥总是那么忙碌,拖着爬犁站在临时车站,拿着铲子在炒菜,抱着柴火生火做饭,背着新鲜的蔬菜到集市上卖,她最后一个关上灯睡觉,最早起床做家务,我很少见到姥姥有躺着睡会儿午觉看电视之类的休闲活动。有时候我觉得姥姥就像那个挂在姥姥家墙壁上的时钟,滴答滴答,每分每秒都是为丈夫为儿子女儿为孙子孙女外孙女。

每个要走的日子,姥姥显得更加忙碌,屋里屋外走来走去,不一会,麻袋又被装满了,只能用力压才能系上带子。走之前她问我想吃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说炒鸡蛋,然后姥姥立马就会去院子里拔两颗大葱,去鸡窝里拿两个鸡蛋,在那个可以供给一面大炕热量的灶坑前生火架锅,不一会儿,鲜香浓郁的气味伴着袅袅炊烟弥漫了整个院子。鸡蛋黄灿松软,大葱爽口温润,只稍稍放些盐就能让我念念不忘。就像我在姥姥家的日子,简单舒适,无忧无虑。

最后一次去姥姥家的时候我已经上高中了,课业的繁重让我能够留在姥姥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姥爷的生日缺席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都长大了,时间都支付给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就连姥姥走的那天,妈妈都不希望我知道,也许她不想影响到即将上高三的我,也许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我,当我再回到那座院子里的时候,院子里站了很多我认识和我不认识的人,他们的神情太过哀伤,就像那天骤冷的温度让人手脚冰凉。我走进那间低矮歪斜的屋子里时,屋子里满是陈旧的味道,虽然是白天,可是屋子里还是很黑,即便没有一屋子的人,只有姥姥姥爷在家的时候它也是那么黑,那些斑驳在墙上、房梁上、衣柜、碗橱的痕迹,只有走进了才能看清。而姥姥,就躺在棺材里面,就躺在她平时忙碌的灶坑旁,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她慈祥的脸,泪水就模糊了视线和记忆。

之后的时间,那座破旧的房子一直陪着姥爷,屋里的味道也随着姥姥的离开渐渐变了。再后来姥爷也被我们接到了城里,我回去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了。

姥姥有五个儿女十个孙辈,在所有的小辈里,我排行老五,不靠前也不拖尾,记事儿起我会在姥爷过生日的时候表演节目,唱个歌,背首诗,要么小宇宙爆发模仿个小品。在那张很大的圆桌上,摆满了酒杯碗碟,姥爷坐在正中间,周围是姥爷的好朋友,还有儿子女婿,姥姥呢?姥姥还在热气腾腾的锅边忙碌着,散发着香味的雾气只把姥姥留下一道浅浅的身影。

可能因为子女太多,加上我一年只回去一两次,以前我总觉得和姥姥没有那么亲密,记忆里我从来没在姥姥怀里撒个娇卖个萌什么的,我想我在姥姥心目的排名中也就中间靠后吧,直到姥姥走之后我再去看姥爷,车子驶过日益平坦的马路,那个临时车站依旧潦草如昔,而那个等在车站的人却再也没有了。我才意识到这种亲情这种爱是不用作比较排名次的,在我们嬉戏在院子里,玩闹在大炕上的时候,姥姥也在忙碌中看着我们,就如同电影里的外婆看着相宇那样,我们的到来会让姥姥由衷的欣喜,由衷的充实,而那些我们不在的日子,姥姥也会望望窗外,越过层层叠叠的山,越过弯弯曲曲的路,越过奔流不息的河,思念着我们。

《爱,回家》坐个车绕个山路,你就在那等我:等您坐沙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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