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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丽娜·朱莉谈导演新作与个人情感

在这次专访中,朱莉谈到了她的电影、健康状况、新的兴趣,以及自己与布拉德·皮特离婚后的精神状况,还有她16岁的儿子Maddox是如何使她的最新作品变得更加完整。

安吉丽娜·朱莉谈导演新作与个人情感
(本文来自影视生活第一站 中国1080p)
《他们先杀了我父亲》海报
中国1080p讯 作为导演,安吉丽娜·朱莉似乎十分偏爱在极端的战乱环境下聚焦主人公的内心冲突:处女作《血与蜜之地》讲述了1992-1995年间的波斯尼亚战争背景下,在性侵犯严重泛滥的环境中发生的曲折爱情故事;而2014年的《坚不可摧》则聚焦曾经的奥林匹克田径明星路易斯·赞佩里尼在二战期间的日本战俘营中奇迹般存活两年的真实故事。

而最近,朱莉又带来了她的最新导演作品《他们先杀了我父亲:一个柬埔寨女儿的回忆录》。该片改编自柬埔寨裔作家Loung Ung于2010年出版的同名回忆录,讲述了其在柬埔寨红色高棉统治时期的悲惨求生经历,当时的她只有不到十岁。
这部传记片于9月15日通过Netflix与全世界的观众见面。目前该片的烂番茄新鲜度为87%,38评33鲜,爆米花指数也高达84%,同时meta均分为72,可谓朱莉做导演以来,执导影片最受好评的一次。更令人欣喜的是,该片已经确定将代表柬埔寨角逐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候选名额。
日前,中国1080p在洛杉矶比弗利山庄的酒店对朱莉进行了独家专访。当天她以一袭点缀有彩色摺边和棱形图案的白色宝缇嘉长裙献身,知性而富有魅力。她和我们聊了许多话题,包括她的电影、健康状况、新的兴趣,以及自己与布拉德·皮特离婚后的精神状况,还有她16岁的儿子Maddox是如何使她的最新导演作品变得更加完整……她从专业与个人情感的角度讲述了关于那个战乱的年代以及关于未来的故事。

《他们先杀了我父亲》预告片

已经执导过三部作品的安吉丽娜·朱莉延续了做演员时一贯魅力,同时她又具有敏锐的好奇心和很强的情感共鸣,这些特质一般都和名人挂不上钩。
然而在现实生活中做了许多人道主义工作的朱莉,一直都希望用电影的方式来呈现那些人类在恶劣环境下的生存故事。从她做演员,到如今做了电影制作人,这个想法始终没有改变过。
▊单身并没有什么好处
——我好像没有以前内心强大了
中国1080p:你现在似乎身兼数职,包括职业、家庭、人道主义工作,甚至一些客座教学。你是怎样分配时间和精力的?
安吉丽娜·朱莉:对我来说,去年是十分艰难的一年。我没有拍摄其他影片,而是专注于内罗比的工作和教学。此外大多数时间,我都在照顾孩子们。事实上我得匀出不少时间做更多工作,但因为家庭事务,我都没能参与《他们先杀了我父亲》后期制作的收尾工作。有时候我真的很努力地想把所有事情干好,但其实我只是在尽量过完每一天。即使这样,如果你热爱你所做的事情,你自然会努力做好并且享受这个过程。
中国1080p:在近期《名利场》的采访中,你说“我这些天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心”……
安吉丽娜·朱莉:(打断)我有说吗?(笑)那太好笑了。我指的是我的更年期和癌症,我猜是因为我的健康问题直接与女性问题相关联,我想告诉女性朋友,你们可以战胜更年期。你们也可以在接受乳房切除术后,依旧感到自己是个女人。
中国1080p:你刚刚顺带提到自己过去一年的艰难。您是怎样面对生活中这些变故的?
安吉丽娜·朱莉:我还好,真的。那的确很艰难。这次采访好像是我做过的最长的一次,这很不容易。我现在有些害怕,因为我好像没有以前内心强大了。
中国1080p:你觉得单身有什么好处吗?
安吉丽娜·朱莉:没有,我不喜欢单身。我没想过要单身,所以并没有什么好处,它带给我的只有艰难。
中国1080p:你是怎么照顾好自己的?

朱莉和两个儿子一同亮相多伦多电影节
安吉丽娜·朱莉:生活中有很多东西,你不能只关注那些负面的。我很庆幸我现在已经没有癌症了,我也很庆幸我做了那些可以预防和延缓癌症的手术。我的内心能变得如此平静,我真的很高兴。有些时候,我确实会觉得有那么多事要做很有压力。
此外,过去的一年我在情感方面确实很艰难。过去的几年里,我也有点别的健康问题,所以健康也是我要监控的问题之一。但我真正要去做的,是尽量多笑笑。我觉得当我们压力过大时,我们的孩子会感受到来自我们的压力,但除此之外,他们也应该接收到我们的快乐。为此,你必须学会去生活,去爱,去笑。这听起来像是印在明信片上的话,但这就是真理。看到我的孩子团结一致,互帮互助,看到年长的孩子帮助比较年幼的,看到他们一起帮助我,这让我很感动。在这期间,他们真的得到了充分施展的机会。他们找到了自我,学会了发出自己的声音。我欣慰地发现,即使我有一天不在了,他们依旧可以拥有彼此,照顾彼此。
中国1080p:我听说你不再上烹饪课了,是这样吗?
安吉丽娜·朱莉:我在上啊,只是我不确定我做得好不好啦(笑)。重点是,烹饪是能让你花时间真正感受生活的那种事情,而且你也可以享受美食。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有时候甚至有些多动,所以在厨房站很久对我来说其实很难。但我正在试着让自己沉浸进去。我真的很努力地去做,因为我觉得我的孩子们可能会喜欢我这样。在我做饭的时候,他们会捧场,并且给我一定的称赞。但大多时候他们会接过去,然后告诉我他们做的更好吃(笑)。
工作中的朱莉

中国1080p:你觉得现在来讲,你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安吉丽娜·朱莉:我不太喜欢让事情都顺其自然(笑)。你知道,我是那种忍不住去操心的人。像我之前说的,我觉得我做家长最大的挑战是,我要让我的孩子们感受到快乐,这可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当然,我也想让他们学会有目标,但目标应该是那种能在生活中帮助他们向前的东西。这个目标应该让他们觉得有参与感,是每天醒来就会推动他们前进的。同样,学会笑、生活、感恩,也是非常有价值的。
中国1080p:你会怎样预期自己未来的十年?如果在十年前,你的回答又是怎样的?
安吉丽娜·朱莉:十年前的我绝不会预想到今天我会是这样的。因为我会觉得我的家庭、婚姻、事业都会是另外一个样子,我也绝不会想到我会成为一名导演。我可能只会对孩子和那些旅行有所规划,还有那些一直以来的工作。
在未来的十年里的话,我不确定,到了那个年龄,我可能只希望自己还是健康的(笑)。我希望自己还能充满创造力吧。Maddox十年后就会26岁了。他今年才16岁,我会在给他读生日卡片的时候哭出来,他也会笑我老是这样。我真的不确定,我猜十年后我的孩子们都会离开家,所以我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也许我会追着他们跑,但希望那时我还没有孙子辈的孩子(笑)。

Photo courtesy of Hollywood Foreign Press Association / Magnus Sundholm

▊透过最弱势的群体看待战争和女权

——在柬埔寨拍《古墓丽影》,是我了解这个世界的开始
《古墓丽影》海报
中国1080p:在与联合国的合作中,你去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地区,包括战场和其他一些充满危机的地方。这些经历对你的创作有何影响?

安吉丽娜·朱莉:我想可能有以下几点。因为我要去到这些国家,经历那些人民所经历的事情,我常常会想要更加深入地了解一些东西,就像对波斯尼亚战争那样。对于这场战争,我之前觉得我已经了解得够多了,但后来我觉得有些问题我可能始终都没有了解到。我的儿子也是柬埔寨裔,所以我也很希望Maddox对此能多了解一些,我真的觉得我可以和他一起度过这段旅程。就这部影片而言,我认为我已经探寻到战争会如何影响人——人们怎样分离,生活怎样被撕碎。
在《坚不可摧》中,故事过程更像是如何寻找自己的意志和力量,以及如何生存。但对于你问的这个问题,我希望能够真正透过最弱势的群体去看待战争与女权,这将我与故事中的小女孩真正联系起来,尽最大努力感受她内心的想法,然后设想她的结局会是怎样的。
中国1080p:你第一次到访柬埔寨是去制作2001年的影片《古墓丽影》。你当时对那个国家的印象是怎样的?
安吉丽娜·朱莉:在我们去之前,我曾经听过一些那里的事情,不过当时很多都已经不记得了,大部分是关于越南战争的,还有一些我上学时的记忆。当我开始搜集更多信息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因为我本应知道更多关于那个时期的事情的,但我没有,所以我赶紧大量补课。
在拍那部电影时,我想:“那里的人们应该都不太喜欢美国吧,毕竟那场战争让他们受了不少罪。我们可能会面对很大的困难?”后来我遇到的那些柬埔寨人,他们对生活充满了热情,每天都很快乐。虽然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他们并没有充满敌意或者把自己视作受害者,而是拥抱每一天的生活,积极向上,非常开放且精神饱满。这给我的印象很深,因为我在洛杉矶长大,那里的人们成天抱怨一些愚蠢的事。但柬埔寨的人们,他们拥有的很少,但从不抱怨。我了解到,很多人曾经在集中营待过。我记得在《古墓丽影》的片场时,他们曾说:“不要过去那边,那边有很多地雷。”然后我说:“什么?”那已经是2000年了,我都不知道那时候居然还会有那么多战争时期留下的地雷。我更不知道美国并没有在反地雷的国际法案上签字,这太疯狂了。我真的一时不能整理这些,但这是我了解这个世界的开始。
朱莉在柬埔寨取景拍摄

中国1080p:现在谈到柬埔寨,你想到的最多的是什么?
安吉丽娜·朱莉:这个国家很特别,这是当然的,因为我领养了来自柬埔寨的孩子。我也在那里有家,并居住过十多年。所以我对那里很有归属感,我的家庭也变得与众不同。在那里,我只是个母亲,这感觉很好。那里对我的意义真的很特殊,我们在北部越泰边境的地方有个组织的总部,还有幢小房子。去到那里,坐在卡车车厢里,去当地不同的学校,这对我来说就像是天堂。

中国1080p:你导演的作品大多聚焦人类的非人道,所以你对“原谅”有什么看法?因为对一些人而言,原谅是件很困难的事。
安吉丽娜·朱莉:我觉得这是个很棒的问题,我的回答可能有点政治色彩。我相信正义,我也相信如果没有正义,“原谅”根本是不存在的。我曾跟孩子们说过:“我不想让你们对任何人怀有恶意,也不想你们去恨谁,或者希望谁遭遇不幸。”但这世上有对有错,正义与否,始终在那里,那是真理。这世上存在犯罪行为,存在暴行,存在诸如此类要去抵制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获得平静与原谅,你必须确保犯罪这种事情不再发生。我想柬埔寨就是个适合讨论这个问题的典型国家,因为波尔布特死在了丛林中,而对此的法律审判几年前才刚刚开始。
中国1080p:对你个人而言,有什么即将到来的重大和解吗?
安吉丽娜·朱莉:如果结果是正义的,我会选择和解。我坚信我们必须要那样做,否则我们会永远困在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中。在我心里,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一直怀有恨意,那会摧毁你的。
▊这是一个从孩子的视角出发的故事

——在片场,大家都跪着走来走去,这很好笑但却有用
朱莉和小演员Sareum在片场
中国1080p:电影相较于书籍肯定是很不同的媒介。在基于Loung的回忆录改编剧本时,你们有怎样的合作过程?

安吉丽娜·朱莉:从某种方面来说,那就好像校订,因为Loung写作的方式让这本书很容易转变为电影。她的文字非常有画面感,我在读书时眼前就会浮现出画面,不用去做太多想象。所以大多数工作就是沟通与压缩,我们不需要加旁白,只是简单地选出哪些要留下,哪些可以精简掉。
中国1080p:你为什么会选择Sareum Srey Moch来出演影片中的Loung Ung?
安吉丽娜·朱莉:我从自身经历中了解到,关于孩子有趣的是,你永远不能告诉他们该做什么(笑)。你必须陪他们玩,或者在他们身边放些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必须时时刻刻迁就他们。在拍摄时,我们得时刻关注Sareum在看什么,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哪里。我们为了选角找遍了整个国家,最后选出的都是一些非常聪明且感觉敏锐的孩子们,他们可以真正感受这个故事,并知道我们要干些什么。
刚开始拍的时候,我觉得我需要做大量的指导,因为我没期望她能表演得非常好。我想:“我会试一下,但不会勉强她。如果她真的演不出来,我会切换到她的第一视角,这样即使她演不出来,也可以通过剪辑来表现。”不过她每天都在给我新的惊喜,我都不想把镜头从她身上移开了。我们想办法将真实表演与第一视角融合起来,Sareum真的演得很好。在拍摄快要结束时,我问她以后想不想当个演员,她说:“不,我想当导演!”(笑)她学东西真的非常快呢(笑)。
《他们先杀了我父亲》片场照

中国1080p:对于影片的选角和拍摄手法,曾经引发了一些争议。你是否觉得这有些过头了?
安吉丽娜·朱莉:嗯,我之前曾经说过,这是非常错误的做法。他们根本没有为那孩子,为她的家庭,为他们的处境考虑过。
中国1080p:相比同类题材电影《战火屠城》的残暴和真实,你的这部影片温和了许多。这是你的初衷吗?
安吉丽娜·朱莉:我不能肯定,这取决于你怎么看,因为这两个故事其实是非常不同的。我喜欢《战火屠城》,但那个故事里的英雄我并不认同,片中也并没有使用柬埔寨语,更没有在柬埔寨拍摄。然而我想要讲的故事是发自内心的。这部电影并不是有意想要拍得温和,因为对孩子们的虐待都是残忍的。但这部影片想要展示的是对家庭以及柬埔寨人民的爱,并不只有恐惧。我希望这部影片能引领我们向前,因为这是一个从孩子的视角出发的故事。
中国1080p:这回答很好地承接了我的下一个问题。因为就像你提到的,这部电影使用了大量非常主观的摄影技巧,但又有所取舍。这个想法是你与摄影师安东尼·多德·曼妥商议决定的,还是你与你儿子Maddox讨论得出的结果?因为我看到他的职责是执行制作人,也许可以给你一些从孩子的角度出发的想法和建议?
安吉丽娜·朱莉:对,两者都有。我跟Maddox讨论过一点,我们甚至谈到了时下流行的游戏,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靠自己打通关。他们喜欢自己真正融入其中去感受。安东尼也确实是非常卓越的摄影师。我们从宏观聊到微观,最开始设想用无人机俯拍展现宏观场景,然后加入一些孩子会观察到的细节。但最后,Sareum决定了一切。当我们在片场时,大家都会跪着来回走,这场景看起来很好笑,但很有用:“好吧,她不会看到这个,她会看到那个。”这样看到的东西会跟站着看到的很不同。
朱莉(左)和柬埔寨裔儿子Maddox

有一天,我们正在讨论今天拍什么,以及该怎样做,然后我说:“我们都先停下,看看她怎么做。”因为我觉得她会看到非常不同且意料之外的东西,所以我们全部停下,没告诉她,只是都在观察她。我们就看着她跑向一棵看了很久的树,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看天空,然后把鞋脱掉,用手抱住树开始往上爬,还东张西望的。然后我就想,就是这个,这就是我们要记录下来的。我们之前以为她安静地坐着看来往的人们,但没想到,她其实是在观察那棵树,她在幻想自己爬上那棵树。这非常有趣,她观察到的、吸引她注意力的都是很生动的东西。这些都影响了我们的拍摄。

中国1080p:从更宏观的角度来说,有什么是导演能给你,但表演给不了的东西?
安吉丽娜·朱莉:其实还挺多的。当你是个演员时,你需要表达感情,你有自己的角色,想要在更大的故事中大展身手,还想推进故事,但最终的故事不是由你拍板的。你也不能把那些碎片化的拍摄拼凑起来,所以你也不能算是讲了一个故事,你只是在讲你那部分的故事。所以导演要真正着眼于一切,小到剪辑中的配乐,大到将所有碎片拼在一起去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这些都是非常不同的体验。这当然需要你投入更多——你要全身心投入到一件会花费你一年半时间的事情上。但当演员的话,可能只需要花个两三个月,所以你会想:“我喜欢,这挺有趣的。”但作为一名导演,你必须对自己说:“我爱这些,这必须要霸占我的生活,这对我很重要,这需要我完全沉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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